年初的一篇日记

我去看老太太的时候,老太太正好坐在躺椅上,她说这是最近两礼拜第一次自己爬起来。家里除了老太太,只有墙上爷爷的黑白照片朝西挂着。老太太和我说她不怕死,就是怕疼。

老太太出生在战争年代,“顺理成章”的成了彼时无数文盲中的一个,不过当年日本人虽然经过上海,却也无暇踏足这篇远郊的土地,在一个外面不会来关心也极少会去关心外面世界的小镇上,老太太就这样一直安静的生活了八十多年。甚至97年爷爷去世后,老太太这十几年也一直一个人生活,买菜,做饭,打麻将,这十几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没有“打扰”晚辈的生活,虽然她只有一个眼睛。

直到前几年,老太太实在走不动了,尽管她可以一辈子都不去电影院,一辈子都不进高档饭店,但似乎永远都无法逃避早晚要去医院。这一躺,已经差不多三年,偶尔有时能爬起来,但三年大部分时间里是好死不如赖活式的躺着。

有一回我去看老太太,她床边倒挂着一把剪刀,我问这剪刀要来剪什么。老太太尽管不会意识到,但颇有哲学的说出一个字——梦,我滴乖乖,我当时心里是特别难过的。不知道等我老的时候,该如何去面对晚年的凄凉。在我还没老之前,又该如何面对父母老去的悲伤。

这张照片是我在老太太走出父亲院子时拿手机拍的,那一年老太太八十三岁,第一次柱拐杖。

——2015年2月